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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昌的手术，持续了两个时辰。
帐篷外头，许新靠着土墙坐在泥地里，十指捏着三根泛蓝银针来回拨弄。
端木瑛掀开帐帘走出来，摘下沾满污血的白手套丢进旁边的铁盆，冲他点头。
许新绷直的肩膀往下塌陷，后背彻底靠进烂泥里。
帐篷内，董昌大口喘气，胸口起伏。
他喉部传出低吼，下颌咬合施压，“咯啦”一声咬断嘴里的硬木根。
木渣混着血水沿嘴角掉落。
血管、神经终于与炮管假腿内壁阵纹彻底接驳咬合。
马本在松开双手，呼出一口气：
“稳了。”
他抬起袖子，擦掉脸上的黑灰。
董昌低头看右腿。
金属反着暗光，底部三根倒刺抓地钩扎进泥地。
他下达脚趾活动的神经指令。
“铮！”
底座倒刺在泥地划出深沟，带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，底盘定在原处。
“没废。”
董昌吐出硬木渣，声音嘶哑，透着股凶戾。
苏墨坐在轮椅上，眼神无波：
“这腿能杀人吗？”
“能杀一片。”
董昌抬起头，眼球布满血丝。
苏墨手指敲击轮椅扶手：
“好。养足精神，过两天去杀。”
他偏过头，冯宝宝会意，双手按住金属推手。
车轮碾压泥泞，离开伤兵营帐篷。
营地东侧中央空地，人声鼎沸。
长垣县粮库搬回来的不只是粮食。
马本在的拥军袋里，兜底装回了三个弹药库的家底。
除开四座粮垛，旁侧多出一堆军绿色木板箱。
陈庚站在垒起的弹药箱上，手里拎着泛出油污的军用撬棍。
他咬着没有烟丝的烟斗，眼球泛红。
独立团从太行山打到黄河边，最穷时一个班共用两条枪，战士们手里攥着豁口刀片和磨平膛线的老套筒。
现在，日子翻篇了。
“喀啦。”
撬棍砸烂木箱钉子，挑开箱盖。
黄油纸包裹的三八式步枪整齐排列，枪身的菊花纹章泛着反光。
旁边几个木箱依次掀开，露出十二挺大正十一式轻机枪枪身、两挺九二式重机枪、八具掷弹筒、反光的子弹带，以及成箱的九七式手榴弹。
四百余支步枪，十七万发子弹，两千余枚手榴弹。
这些日军制式装备的枪膛里残留着枪油气味。
“一连！”
陈庚单手拎起那把歪把子轻机枪，拉动枪栓，撞针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过来领家伙！每人一支步枪，一百二十发子弹，四颗手榴弹。换装！把烧火棍全交上来！”
“是！”
一连长跑过来时双腿打颤。
不是怕，是馋。
他双手接过三八大盖，扯裂黄油纸，拉动枪栓。
“咔哒”一声机件咬合滑动。
老兵的鼻头泛起红晕。
“旅长……这枪摸着真滑溜……”
“滚蛋！领完枪归队操练！”
陈庚一脚踹在他屁股上，骂归骂，嘴角压不住地上扬。
老兵们将破旧土枪掷进烂泥，把日式步枪甩上肩膀。
弹药带挂过脖颈。
不足半个时辰，这支残部全员穿戴新装备。
有人蹲在地上擦拭枪管，有人把子弹塞进弹仓再退出来听响。
枪栓拉动的金属声响连成一片。
武器层级提升，抹平了正面硬抗的火力短板。
消息传开。
战士们试枪的动静，传入百米外十万难民的营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