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吞咽完药膳粥的难民,胃里填充碳水,身体机能重构。
他们盯住那些枪管,几个月前正是这些铁管屠宰了他们的家眷。
压抑在皮囊下的某种特质开始抬头。
张铭远坐在缺角的破木桌后,推过眼镜,单手按著名册。
人群中传出蹚泥的脚步声。
一个穿着灰布军装的汉子走出席地而坐的难民群。
他左手截断,袖管打着死结。
汉子走到木桌前,挺起脊梁立正:
“长官。国军第十五军,二等兵刘大柱。我左膀子丢在徐州,跑了三个月。”
汉子嗓音发哑。
他右手食指塞进牙关,上下齿咬合。
指尖皮肉破裂涌出鲜血。
他将带血指腹按在名册空白页,碾出鲜红圆印。
“但我还剩右手,三百米卧姿能上靶,我能拉手榴弹导火索。”
刘大柱注视张铭远,
“谁带老百姓过河,我就跟谁打鬼子。算我一个。”
张铭远落笔写下名字:
“登记。去后面领号报到。”
有了开端,人群翻滚涌动。
一个光膀子铁匠大步跨出列,两条臂膀布满肌肉。
他砸掉手里用作拐棍的断锤把:
“俺有一膀子死力,不会打枪但会修枪!枪栓卡了枪管弯了俺能敲直!或者给俺发把刀,俺给你们劈开路!”
接着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农妇,她把怀里三岁的丫头塞给旁边的老人,撸起袖子:
“鬼子烧了俺家屋顶,俺男人死在村口!俺不要枪,俺给你们洗衣做饭抬担架,把你们喂饱了好杀鬼子!”
队伍迅速拉长。
一百人、五百人、一千人。
溃兵、铁匠、农夫、手艺人。
青壮年汉子挽起袖子,露出荆棘划伤的胳膊。
没有纸写血书,便咬破手指在花名册按压血印。
张铭远手腕酸麻,钢笔尖写秃换铅笔,铅笔断裂换用木炭。
花名册翻过数页,登记了两千三百人。
仅存苟活念头的灾民,要求转化为紧握钢枪的武装人员。
复仇军的骨架在黄河滩涂构建成型。
陈庚立在空地中央。
他当了半辈子兵,未曾见过老百姓主动排队领枪参战。
队伍末尾起了一阵骚动。
一个人影跨过警戒线,挤出人群,停在陈庚身前。
这是一个年仅十四岁的男孩。
男孩瘦骨嶙峋,肋骨顶起破烂麻衣,草鞋鞋底磨穿,脚趾冻得发紫。
他注视陈庚脚边未发完的步枪木箱。
“干什么?找吃的回粥棚排队。”
陈庚语气生硬,战争拒收孩童。
男孩梗起脖颈,双眼充血泛红:
“我要枪!”
他正处于变声期,嗓音尖锐刺耳。
“枪比你人都高,后坐力能撞断你肩膀骨头。多大了?”
陈庚皱起眉头。
“十四!我一个人从河南跑了三百里!”
男孩嗓音破裂,齿列咬破嘴唇憋回眼泪,
“我爹被鬼子烧死在麦地里,我娘抱着我妹妹跳了井!我就想要一把枪!”
陈庚咬着烟嘴刚想阻拦。
男孩弯下膝盖,双手探进木箱,十指抠住木托与金属枪管。
他咬合牙关,两条枯瘦臂膀爆发出力量。
他从箱底拔出了一把带有刺刀的三八式步枪。
步枪超过男孩身高。
枪托底部砸落地面,砸出闷响。
男孩双腿跨开踩稳泥地,右臂强行托平枪身,脸色涨红,将枪口吃力端平,指向黄河南岸日军阵地。
旁边换装完毕的老兵从地面抓起长垣县带回的九零式钢盔,朝前递去。
钢盔表面沾着干涸变黑的日军血迹。
男孩腾出单手拿过钢盔,扣压在头顶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