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绳索垂直放下去。
向导第一个下去了。他的身影在洞口消失的瞬间，蓝光把他的橙色头盔吞没了。
三秒后，
安全。
游客们一个接一个地沿着绳索滑了下去。
轮到千雪。
她站在洞口边缘，双手攥着绳索。洞口的冷气从
“我先下。”江源说。
“不用。”
千雪攥紧绳索，脚蹬住洞壁的冰面。冰爪的钢齿咬住了洞壁，她一点一点地往下放身体。
三米。五米。
光线在变化。
洞口的灰白天光一寸一寸地被蓝色替代。像有人在她下降到某个临界点的时候，把整个世界的滤镜换掉了。
脚踩到了实地。
千雪松开绳索，转过身。
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风没了。外面冰川上呜咽了一路的风，在这里一丝都听不到。洞壁把一切隔绝在了外面。
空气静止。绝对的静止。
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已血液流动的声音。
然后她看清了面前的东西。
冰壁。
不是普通的冰。
这是被万年的压力挤出了所有空气之后的冰。
纯粹的、致密的、没有一丝杂质的冰。
它是蓝色的。
一种她从来没有在自然界中见过的蓝。
比天空深，比海洋浓，比蓝湖温泉的乳蓝透彻一百倍。
冰壁的表面是光滑的曲面。像被一只巨手从内部往外推了一把，形成了一个拱形的穹顶。穹顶的最高处大概四米，最低处不到一米五。
千雪站在穹顶的正下方。
向导打开了一盏小型的头灯。光束打在冰壁上，被冰体吸收了一部分，透射了一部分。整面冰壁亮了起来。
蓝色的光从冰壁内部渗出来，照亮了整个洞穴。
千雪没有动。
她张着嘴，呼出的白气在蓝光里慢慢散开。
身后传来绳索摩擦冰壁的声响。
江源落了地。
他站在千雪身后两步的位置，也看到了那面冰壁。
沉默了三秒。
“好看吗？”他问。
千雪摇了摇头。
江源挑了一下眉。
“不是好看。”千雪的声音很轻，在冰洞里产生了细微的回音，“好看这个词太轻了。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。”
她伸出手，隔着手套摸了一下冰壁。
冰面光滑得像镜子。
手指贴上去的瞬间，能感觉到一种穿透手套的、沁入骨髓的冷。
但那个冷是干净的。没有任何杂质的、只属于冰本身的冷。
“这个冰有多老了？”千雪问。
“一千年左右。”向导的声音从洞穴的另一端传过来。
千雪的手停在冰壁上。
一千年。
这块冰形成的时候，中国在宋朝。日本在平安时代。
她手指的东西都要老。
“十分钟自由活动。”向导说完，退到了洞穴的入口处，靠着冰壁站着。
江源已经掏出了单反。
千雪站在冰洞的中央。大红色的羽绒服、白色的毛线帽。在整片蓝色的冰壁面前，她是画面里唯一的暖色。
“往前走两步。”
千雪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帽子摘了。”
“冷。”
“摘。就拍一张。”
千雪把毛线帽扯下来，黑发散落在肩上。
快门响了。
江源看了一眼预览。蓝冰壁的穹顶弧线从画面顶部掠过，千雪站在弧线的正下方，黑发、红衣、白肤。冰壁内部的蓝光把她的皮肤映出了一层薄薄的冷调，但她的眼睛是亮的。
“转个身。”
千雪转了个身，面向冰壁。
快门又响了。
红色羽绒服的背影。蓝色的冰壁。千雪的右手贴在冰面上，手指微微张开。
“好了吧？”千雪回过头。
“再来。”
“你没完了是不是。”
“最后一张。你抬头看穹顶。”
千雪仰起头。
穹顶的蓝冰在头灯的照射下透出了一种梦幻般的渐变色。中心最深，边缘渐浅，像一只蓝色的眼睛从天上俯视着她。
快门连响了三次。
“行了。”江源放下相机。
千雪走过来，伸手要看照片。
江源把相机转了个角度给她看。
千雪盯着预览屏看了三秒。
“这个真的是我？”
“不然是谁。”
千雪又看了两秒。
屏幕里那个仰着头、被蓝色穹顶笼罩的女孩，像是被封在了一颗巨大的蓝宝石里面。
她把相机还给江源。
然后她注意到了他拿相机的手。
右手的手指暴露在外面。相机的金属机身在零下的温度里就是一块冰砖。他的指尖冻的发紫，指节弯曲的时候有些迟滞。
千雪伸手，把江源的手套从他大衣口袋里掏出来。
她没把手套递给他。
她一只手接过单反，放在旁边的冰台上。然后她摘下了自已的手套，把他的右手握在了自已的掌心里。
江源的手指冰得吓人。
千雪两只手裹住他的右手，用掌心的温度捂着。
“你每次拍照都不戴手套。”
“戴手套按不了快门。”
“那也不能把手冻成这样。”
千雪一边说，一边用拇指搓着他的指节。
一根一根地搓。从食指到小指。
搓到无名指的时候，她碰到了那枚铂金素圈。
戒指比手指还冷。金属在零下的温度里就像一圈冰箍。
千雪皱了下眉。
“疼不疼？”
“不疼。”
“骗人。这么冷的金属贴着皮肤，不疼才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