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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源举着单反,快门在三秒内响了十二次。
千雪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不是感动,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、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的、被某种远超她认知范围的巨大力量击中的感觉。
晕船的恶心全没了。
“看到了。”她的声音在抖。“我看到鲸鱼了。”
江源放下相机,用拇指抹掉她脸上的泪。
“看到了。”
回程的船舱里,千雪缩在江源的大衣里。海浪依然在晃,但她已经不难受了。或者说,脑子里全是刚才那条座头鲸跃出水面的画面,根本顾不上晕船。
“照片给我看看。”
江源把手机递过去。
千雪接过来,开始翻相册。
座头鲸跃出水面的连拍,十二张。每一张的角度都不一样,从鲸鱼露出脊背到完全腾空到砸入水面,全过程被切成了十二个定格。
千雪翻得很慢。每一张都看了好几秒。
翻到尾鳍升出水面那张的时候,她的手指停了。
“这张太好看了。”
她用两根手指放大了画面。尾鳍的边缘有一道锯齿状的缺口,像被什么咬过。水珠从缺口处滴落,在灰色的海面上画出一串光点。
她继续往前翻。
手指划过屏幕。
突然,画面跳了一下。
千雪的手指点到了相册顶部的一个文件夹图标。
一个带锁的隐藏相册。
图标上显示着三个英文字母的缩写。千雪看不太懂,但她认识那个组合。
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江源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,没注意到她的动作。
千雪犹豫了两秒。
点了进去。
没有密码。江源刚才递手机的时候,面部识别已经解锁了所有权限。
文件夹打开了。
千雪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。
相册里有三百多张照片。
最上面的一张,日期标注是去年六月。
去年六月。那是他们刚在语言软件上认识的第一个月。
千雪往下翻。
第一张:她在语言软件上发的第一条语音消息的截图。时长四秒。她记得那条语音,她用蹩脚的中文说了一句“你好,我是千雪”。
第二张:她发给他的第一张自拍。穿着幼儿园的工作围裙,扎着马尾,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。
第三张:网恋第二个月,她深夜加班后发的一条朋友圈。配图是便利店的饭团和一罐咖啡,文字是日文的“好累”。
他截图了。
千雪的手开始抖。
她继续往下翻。速度越来越快。
镰仓海边她吃鲷鱼烧时的侧影。她没有看镜头,嘴角沾着红豆馅。
迪士尼烟花秀时她仰着头的背影。烟花在她的黑发上投下红色和金色的碎光。
她的出租屋里,她趴在桌上写中文练习本时的俯拍。只有半张脸和握着笔的手。
哈尔滨第一天,她在高铁站傻站着、嘴巴张成圆形的偷拍。
冰雪大世界里她蹲在冰滑梯边上发呆的背影。
婚礼前夜,她坐在梳妆台前,江母给她戴金镯子的侧面。
黑沙滩上,她张开双臂替他挡风的倔强背影。
每一张照片
很短。一句话,有时候只有几个字。
“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。”
“她笑起来眼睛会弯。”
“她累了也不会跟任何人说。”
“她第一次吃到热菜的表情。”
“她看烟花的时候不眨眼。”
“她在我的城市迷路了,但她没有害怕。”
“她穿秀禾服。我这辈子就这一次了。”
千雪的眼泪砸到了屏幕上。
她的手指在抖。很厉害。屏幕上的画面被泪水模糊了。
她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,继续往下翻。
翻到了最后一张。
相册最底端。
日期是去年十二月。
成田机场,到达口3号。
照片里是一个穿着白色大衣的女孩。她站在接机的人群中,双手举着一块白色的纸牌。纸牌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歪歪扭扭的中文:“江源”。
她的鼻尖冻得通红。肩膀缩着。围巾裹到了下巴。眼睛却死死盯着出口的方向,一眨不眨。
那是她。
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,她在接机口等他的样子。
她从来不知道他拍了这张照片。她记得当时他从出口走出来,她冲过去抱住了他,哭得稀里哗啦。她以为那就是他们的第一个画面。
但他比她更早。
在她还没有看到他的时候。在他刚从海关通道走出来、在人群中一眼找到她的那个瞬间。他就拍下了这张照片。
照片下方的备注只有一行字。
“原来,她比我想象中更勇敢。”
千雪把手机翻过去,扣在了膝盖上。
她捂住了脸。
肩膀在剧烈地颤抖。
船舱里的海浪声、引擎声、其他游客的说笑声,全部被她自已的哭声盖住了。
江源睁开了眼。
他看到千雪捂着脸在哭,看到自已的手机扣在她的膝盖上,看到屏幕上还亮着的相册页面。
他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他伸出手臂,把她整个人拢进了怀里。
什么都没说。
千雪在他怀里哭了很久。
哭到打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