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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开了二十分钟。
雪越下越大了。不再是刚才粉末一样的细雪,开始有成片的雪花。雨刮器调到了最快的档位,挡风玻璃上的雪一刮就堆到两侧。
路两边的景色变了。
不再是灰绿色的苔原。是一片广袤的、延伸到目光尽头的枯黄旷野。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干草,被风压得贴着地面,一浪一浪地翻涌。
远处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山。没有树。没有房子。没有电线杆。没有任何人工建造的、能打断视线的东西。
只有天和地。
灰色的天。枯黄的地。中间是一条笔直的、看不到尽头的公路。
千雪把脸贴在车窗上。
“好空。”
“嗯。”
“像世界的尽头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
车速慢了下来。
前方的公路边缘出现了一个碎石小停车场。停车场旁边有一条不到一米宽的土路,通向旷野的深处。
土路的尽头。
千雪看到了那座教堂。
她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一座通体纯黑的木质小教堂。孤零零地立在枯黄旷野的正中央。
没有围墙。没有院落。没有任何附属建筑。
只有它。
黑色的木板外墙。黑色的尖顶。黑色的十字架。连窗框都是黑色的。
它就那么站在那里。被旷野包围。被风雪包围。被荒凉包围。
像一颗被世界遗忘的棋子。
江源把车停在了停车场里。
整个停车场只有他们一辆车。
千雪没有马上下车。
她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座黑色的教堂,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过头。
“江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在车上等我一下。”
江源看着她。
千雪解开安全带,转身弯腰,从后座拽出了自已的行李包。她拉开拉链,从包的最底层翻出了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东西。
一条白色的裙子。
简约的。长款的。纯棉的质地,领口有一圈细小的暗纹。
不是婚纱。不是礼裙。就是一条普通的白色连衣裙。
但她把它压在行李箱底层带到了冰岛。
“你什么时候带的这个?”
千雪没回答。她拉上了行李包的拉链,推开车门下了车。冷风灌进来。她弯腰钻进了后座,用羽绒服挡住车窗,开始换衣服。
江源坐在驾驶座上。
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还在刷刷地摆。
三分钟后,后座的车门打开了。
千雪从车里走了出来。
白色的裙子。
裙摆到脚踝。领口收到锁骨。袖子到手腕。蓝钻铅笔芯项链挂在领口之间,在灰色的天光下闪了一下。
她没有穿羽绒服。
只有那条白裙子。
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,被风吹起来,在白色的布料上方翻飞。
她的皮肤很白。比裙子还白。冰岛十二月的寒风打在她裸露的手臂上,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她没有缩。
她站在碎石停车场的边缘,面朝那座黑色的教堂。
然后她迈开了步子。
沿着那条不到一米宽的土路,一步一步走向旷野深处。
白裙子的裙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,又被下一阵风扯开。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,落在她的肩膀上,落在白色的布料上。
江源从车里下来了。
他站在车门旁边。
看着她的背影。
白色的身影走在枯黄的旷野上。前方是纯黑的教堂。身后是灰色的天。
黑与白。
荒原上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。
他拿起了单反。
取景器里,千雪正好走到了教堂的正前方。
黑色的尖顶在她头顶。黑色的木墙在她身后。灰色的天空铺满了整个背景。
白裙子在风中飘。
雪花在她周围旋转。
他按下了快门。
一张。
两张。
三张。
第四张,他的手指停了。
他放下了相机。
他迈开了步子。
土路上的碎石在他的靴底下嘎吱作响。风从正面灌过来,把他大衣的下摆吹到身后。
千雪站在教堂门前。双手交握在身前。
她在等他。
江源走到她面前。
近了。
千雪的嘴唇冻得发紫。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连成了片。但她的眼睛是定的。
“你冷不冷?”
“冷。”
“穿上大衣。”
“不穿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千雪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