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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的最后一天,天色从午后就开始沉沉地暗下来,到了傍晚,竟飘起了细碎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雪沫子,落在干燥的尘土上,很快就化了,只留下一点点潮湿的痕迹。空气又冷又干,吸进鼻子里带着点凛冽的清醒。街道上比平时热闹许多,车辆行人来去匆匆,都赶着回家或者奔赴各种跨年聚会,霓虹灯在暮色和寒气中早早亮起,渲染出节日特有的、浮华的喧嚣。
但这一切,都被厚重的大门和温暖的墙壁隔绝在了陈浪的四合院之外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。屋檐下挂了两盏新买的、造型古朴的红灯笼,通了电,散发出融融的暖光,照亮了一小片青砖地,也映得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枝桠有了几分暖意。北屋客厅的窗户透出明亮温暖的光,隐约能听到电视里传来的、晚会开始前的热闹音乐和主持人字正腔圆的串场词。
屋子里,暖气开得足,只穿着单薄的家居服也不觉得冷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、好闻的食物香气——是下午刘一菲兴致勃勃烤的、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还行的曲奇饼干,以及陈浪被指挥着煮的一锅热红酒(主要是刘一菲指挥,陈浪操作,最后味道居然不错),香料和水果的甜香混合在一起,暖融融的,让人昏昏欲睡。
客厅最宽大的那张沙发,几乎被改造成了一个舒适的窝。厚厚的羊绒毯子铺着,几个蓬松的抱枕随意堆放。刘一菲就窝在这个窝的左侧,身上盖着条米白色的薄绒毯,穿着浅灰色的珊瑚绒家居服,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,用一根铅笔随意固定着,几缕碎发俏皮地垂在耳边。她怀里抱着个半人高的胡萝卜形状抱枕,下巴搁在胡萝卜头顶,眼睛看着对面墙上的超大液晶电视,里面正在播放某个卫视的跨年晚会开场歌舞,灯光绚烂,明星云集,热闹非凡。
但她看得并不十分专注,眼神有点放空,似乎在想着什么。
陈浪占据了这个窝的右侧。他没像平时那样瘫在躺椅上,而是以一个更加放松、近乎躺平的姿势,陷在沙发柔软的靠垫里。他身上盖着同款不同色的深灰毯子,一条长腿随意曲起,另一条搭在沙发扶手上。他没看电视,手里拿着那个屏幕更大的平板电脑,但也没在打游戏,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屏幕,浏览着一些无关紧要的新闻或帖子,眉目舒展,是彻底放松的状态。
浪浪趴在沙发前铺着的长绒地毯上,就在两人脚边。它今天似乎也感觉到了某种宁静祥和的气氛,没有满屋子撒欢,而是安安静静地团成一个金色的毛球,脑袋枕着自已的前爪,黑亮的眼睛半眯着,耳朵偶尔随着电视里突然高昂的音乐或掌声抖动一下。
屋子里很安静,只有电视里的喧哗作为背景音,以及暖气片里水流循环的细微声响。两人都没有说话,但气氛一点也不尴尬,反而有一种经过忙碌喧嚣后,沉淀下来的、令人心安神宁的静谧和亲昵。
刘一菲看了一会儿电视里群星合唱的热闹场面,忽然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晰。
陈浪划动屏幕的手指顿了顿,抬眼看向她:“怎么了?”
刘一菲没立刻回答,她又看了一会儿电视,才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里带着点感慨:“陈浪,你有没有觉得,这一年……过得特别快?”
陈浪把平板放到一边,拿起旁边小几上那杯还温着的热红酒,喝了一口。酸甜微辛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舒适的暖意。他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嗯。是挺快。” 好像昨天还在横店的剧组里,看她拍戏,听她背台词,转眼就回到北京,过了个年,又要迎接新的一年了。
“去年这个时候,”刘一菲转过头,看向陈浪,眼睛在电视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,带着回忆的神色,“我还被我妈管得死死的,这也不让那也不让,天天闷在家里,看网上的那些骂声,心里憋屈得要命,又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就觉得……前路一片灰暗,怎么走都不对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陈浪脸上,那点回忆的黯淡渐渐被温暖明亮的光取代:“然后,就遇到了你。跟你领证,跟你住进这个院子,跟你去横店拍戏……好像一夜之间,什么都变了。虽然还是有不好的声音,还是有麻烦,但我知道,不管发生什么,你都会在。我可以安心地去拍我想拍的戏,做我想做的事,不用再害怕,也不用再一个人硬撑。”
她说着,嘴角不自觉地弯起,形成一个柔软又满足的弧度:“陈浪,你知道吗,我现在……真的很开心。是那种从心里透出来的,踏踏实实的开心。每天醒来看到你在,拍戏回来知道你在家,就算你只是躺着打游戏,我也觉得特别安心。这种日子,我以前想都不敢想。”
陈浪安静地听着,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酒杯。他看着刘一菲脸上毫不掩饰的幸福和依赖,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。他其实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就是……顺着自已的性子,能躺就躺,顺便在她需要的时候,伸手拉一把,或者挡一下。可对她来说,这似乎就是全部了。
“现在呢?”他顺着她的话问,虽然答案早已心知肚明。
“现在?”刘一菲眼睛弯成了月牙,里面盛满了星光,“现在当然很开心啊!超级开心!有戏拍,有人爱,有家回。嗯……还有浪浪!” 她说着,伸脚轻轻碰了碰地毯上毛茸茸的一团。
浪浪被碰到,抬起头,茫然地“呜”了一声,又趴回去。
陈浪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,自已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。他把酒杯放回小几,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臂。刘一菲立刻会意,像只归巢的鸟儿,抱着她的胡萝卜抱枕,从沙发那头蹭过来,熟练地钻进他怀里,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靠着,把毯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两人。
陈浪的手臂环住她,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。熟悉的洗发水清香混合着她身上温暖的气息,让他觉得无比放松和……满足。
“谢谢你,陈浪。”刘一菲靠在他怀里,声音闷闷的,但很清晰,很认真。
“又来了。”陈浪嘴上嫌弃,但手臂收紧了些,“一天要说多少遍谢谢。肉麻。”
“我认真的。”刘一菲抬起头,很严肃地看着他,“要不是你,我可能现在还在那个泥潭里打转,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爬出来。你是我的贵人,是我的福星,是我……最重要的人。”
陈浪看着她认真的眼睛,里面是全然的信任和爱意。他忽然觉得,那些所谓的“预知未来”、“先知先觉”,那些曾经让他觉得是负担或是工具的记忆,在此刻都有了意义。如果不是那些,他或许不会那么精准地“捡到”她,不会那么“恰好”地写出她需要的剧本,不会那么“从容”地应对各种风波。
这一切,兜兜转转,似乎都是为了能像现在这样,把她好好地护在怀里,让她笑得这么开心。
他抬手,揉了揉她的头发,把那个本来就松垮的髻揉得更乱,语气是惯常的平淡,但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:“行,知道了。我接受。不过,别老谢来谢去,听着烦。真要谢,以后少拉我去走红毯就行。”
刘一菲被他逗笑,重新靠回他怀里,轻轻捶了他一下:“小气鬼!就记着这个!”
两人说笑了一会儿,电视里的晚会还在继续,歌舞、小品、魔术……热闹一浪高过一浪。他们也没怎么认真看,只是享受着这难得的、无人打扰的共处时光。吃几块卖相不佳但味道尚可的饼干,喝一口温热的红酒,偶尔点评一下某个明星的造型或唱功,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靠着,感受着彼此的存在和心跳。
不知过了多久,电视里的气氛明显变得不一样了。主持人激动的声音响起,舞台灯光变幻,大屏幕上出现了巨大的倒计时数字。
“观众朋友们!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!让我们一起倒计时,迎接2010年的到来!”
“十!”
刘一菲从陈浪怀里坐直身体,眼睛亮亮地看着电视屏幕。
“九!”
陈浪也放下了酒杯,目光投向屏幕。
“八!”
浪浪似乎也被这气氛感染,站了起来,仰头看着电视,尾巴轻轻摇晃。
“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