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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东在陈浪对面的沙发坐下，很自然地把酒杯放在旁边的小几上，身体微微前倾，摆出了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态。他脸上带着惯常的、属于成功商人的圆融笑容，但眼神里透着精明和探究。王华也重新坐稳，饶有兴致地看着陈浪，显然也对这位“咸鱼编剧”能吐出什么象牙来很感兴趣。周围一些原本就在留意这边动静的投资人、制片人，也不动声色地挪近了些，竖起了耳朵。
刘一菲坐在陈浪身边，能感觉到瞬间聚焦过来的目光压力。她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，心里却有点打鼓。这种场合，一句话说错可能就会被过度解读，陈浪那性子……她悄悄瞥了陈浪一眼，发现他依旧那副半瘫在沙发里的懒散样子，仿佛于东问的不是什么关乎行业未来的大问题，而是“晚上吃啥”。
陈浪听了于东的问题，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眨了眨眼，似乎真的在思考，目光有些放空地看向不远处水晶灯折射出的光斑。过了大概五六秒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，语气是他一贯的平淡，但说出的内容却让周围的空气微微一滞：
“未来五年，” 他顿了顿，似乎在组织语言， “现实主义题材会火，喜剧也会火，但最重要的，” 他看向于东，眼神很平静，“还是内容。好故事，好表演，观众会买单。”
这话听起来像正确的废话，是任何行业论坛上都会说的套话。于东脸上的笑容不变，点点头，追问道：“陈老师说得在理。那以您的眼光看，什么样的‘内容’，算是好内容，是未来能火的？”
陈浪这次思考的时间更短，几乎是脱口而出：“比如，《我不是药神》那种。”
“《我不是药神》？” 于东愣了一下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，迅速在脑海里搜索自已知道的、正在筹备或拍摄中的项目名单。没有，完全没有这个名字。他看向王华，王华也轻轻摇了摇头，表示没听说过。周围竖起耳朵的几位，也露出了茫然和思索的表情。
这是一个在2010年绝对不存在的电影名字。陈浪说完，自已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，然后，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，非常自然地、面不改色地补充了一句，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：“哦，我瞎说的，随便想的名字。就是打个比方，关注社会现实问题，能引发普通人共鸣的那种故事。”
他这话说得太坦然，太“瞎说”了，反而让于东和王华这样的老江湖一时摸不准深浅。是随口举例？还是意有所指？或者……他真的有个叫这个名字的剧本雏形？
于东迅速调整表情，哈哈一笑，试图化解这微妙的尴尬，但眼神更深了：“陈老师这个举例……很有意思。关注社会现实，引发共鸣，确实是大势所趋。”
王华在旁边，趁势把话题引向更具体、也更刺激的方向：“陈老师，既然说到未来，那您觉得，咱们电影市场的票房天花板，大概能到多少？现在一年总票房几十亿，您觉得上限在哪？”
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具体，也更考验预测的胆量和眼光。一时间，连稍远些正在交谈的人都下意识放低了声音，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这边。
陈浪端起面前刘一菲刚才给他要的一杯苏打水（他坚决不碰酒精），喝了一小口，然后放下杯子。他抬眼，看了看王华，又扫了一眼周围隐约投来的视线，给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数字：
“50亿。”
“……”
以陈浪他们所坐的沙发为圆心，半径五米内的空气，仿佛瞬间被抽空了。安静。死一般的安静。只有远处依稀的爵士乐还在不识趣地流淌。
2010年，中国电影年度总票房刚刚突破100亿人民币。单片票房能过亿，就已经是大卖，值得开庆功宴了。过5亿？那是现象级。过10亿？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神话。50亿？那是什么概念？是天方夜谭，是痴人说梦，是……疯了。
王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。于东眼睛瞪大，嘴巴微张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。周围那些竖起耳朵的，更是掩饰不住脸上的震惊和“你在开玩笑吧”的表情。
一个离得稍近、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，没忍住，用虽然压低但依旧能被附近人听到的声音，对同伴嘀咕：“他是不是疯了？50亿？他知道50亿是什么概念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