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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中午,天机阁终于发出正式回应。
文书写得依然冠冕堂皇。
什么“观天而行,何惧谤言”;什么“燕山之变,自有曲折,不容一面之词”;什么“王朝借天怒以固私权,终非苍生之福”。
字里行间都很端。
可惜,端得住格式,端不住情绪。
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这封回文是带着火气的。
而内阁收到后,诸葛怀瑾当场就笑了。
他把那封文书拍在桌上,慢悠悠道:“诸位,谢无咎这是开始急着给自已洗脸了。”
钱守财凑过来看了一眼,也乐:“脸都被咱们抽肿了,现在洗有什么用。”
张无极更损:“洗脸?我看像上药。”
铁战哈哈大笑。
一时间,内阁值房里洋溢着一种非常少见的快活气氛。
能不快活吗?
天机阁是什么存在?
东荒顶层势力,向来高高在上。
还拉着其他顶级势力组建天道盟 vs 以大周为首的复仇者联盟。
结果现在,被他们这帮文官按着喷了三天,居然真回嘴了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喷到了。
而文官这玩意儿,一旦发现自已骂人有效,那战斗力只会翻倍。
“继续写。”诸葛怀瑾卷起袖子,亲自提笔,“今日这一篇,老夫要讲讲什么叫‘若真忧苍生,何故坐视邪盟遍地’。”
钱守财在一旁补刀:“顺便把天道盟这些年在各省搞出的血案和诈骗案都列进去,百姓最吃这套。”
“还有赤月魔教。”李贤面无表情,“既然灾眼之说已出,便不能放过。”
张无极阴恻恻一笑:“那不如标题就叫——《天机阁若无私,赤月何以成魔窟》。”
诸葛怀瑾笔尖一顿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张次辅,你这个人,真是天生适合写檄文。”
张无极谦虚拱手:“首辅过奖,我只是比较会说实话。”
屋里几人都笑了。
然后笑着笑着,就继续开始干活。
当天下午,最新一期《大周时报》加印百万份,火速铺向全国。
而诸葛怀瑾,真的连着骂了七天。
七天里,他从天机阁骂到天道盟,从谢无咎骂到赤月魔教,措辞一日比一日锋利,偏偏还每一篇都能拉出证据、讲出道理、占住大义。
兵部尚书铁战、户部尚书钱守财、刑部尚书李贤轮番站台,像三个敲边鼓的狠人。
兵部负责说“该打”。
户部负责说“有钱打”。
刑部负责说“抓到就杀”。
文武法财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更离谱的是,司礼监、东西厂和锦衣卫也全都跟上了。
锦衣卫指挥使裴惊蛰如今忙得脚不沾地,每日接报、派人、截杀、围剿,几乎把各省千户所都抡出了火星子。
作为狗皇帝的铁杆狗腿,他这个人平时不苟言笑,做事却狠辣精准。
在接到“全力配合地方剿逆”的旨意后,第一时间就把各省最能打、最会查、最擅夜行的骨干抽了出来,直接撒向州府乡野。
一时间,大周境内的天道盟据点像长在地里的毒瘤,被一颗颗往外挖。
虽然不可能一夜清空,但那种“人人喊打”的氛围,是真起来了。
从前,天道盟的人走在暗处,拿的是神秘和蛊惑。
如今不同。
如今他们出门,得先想想自已值多少赏银。
一名天道盟执事在岭南被人卖了三次,最后还是死在想领双份赏的同伙手里。
这事传回京城后,连王昊都沉默了两息,然后评价道:“不错,说明朕的大周子民,很有经济头脑。”
任明月听得无话可说。
她发现王昊这人,越是局势混乱,心情越是稳定。
别人看见乱,会烦。
他看见乱,先想的是:能从哪里顺手捞点好处。
就像现在。
天机阁和内阁隔空对喷,本该是件大事。
可他一边看檄文,一边还惦记着另一件更现实的事——钱。
准确地说,是内阁欠内库的钱。
“海大富那边怎么说?”王昊问。
魏忠贤脸色古怪:“司礼监提督这几天……不太好。”
“怎么个不好法?”
“听说三天没睡踏实。”
王昊顿时来了兴趣:“细说。”
魏忠贤强忍笑意,道:“诸葛首辅最近总拿‘国事为重’堵司礼监,借内库银子的账,一压再压。海公公去讨了三次,一次被户部尚书请去看国库军费账册,一次被次辅拉着谈皇家企业和即将上市的世家企业税制优化,最后一次……被首辅当面说了一句——”
“说什么了?”
“说陛下身为天下君父,拿自已的钱养自已的国,有何不妥?”
王昊:“……”
任明月:“……”
帐内静了片刻。
然后王昊缓缓放下手中茶盏,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。
“诸葛怀瑾这老东西,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。”
任明月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因为她知道,王昊这句骂,至少有一半是在夸。
毕竟这种话,一般人说不出来。
能这么不要脸,说明诸葛怀瑾最近确实被带坏了。
而另一边,海大富也确实快气疯了。
司礼监值房里,这位向来稳得住的大太监,此刻眼底都有血丝。
“诸葛老贼说什么凭本事借的钱,凭什么还?堂堂朝廷一品大员,内阁首辅,怎能如此不要脸皮?”
他一拍桌子,声音都尖了。
旁边的小太监们一个个噤若寒蝉,连头都不敢抬。
因为谁都知道,海公公这几天是真急。
内库的钱虽然是皇帝的钱,但管钱的人是他。
如今内阁借着“围剿逆党”“整顿天下”“扩编刑治”的名义,花钱如流水,偏偏每次一提归账,对面就跟他谈苍生、谈社稷、谈国本。
最气人的是,这些话他还没法正面反驳。
难道他说苍生不重要?
难道他说社稷可以缓缓?
所以每回都被堵得难受。
“海公公……”一个心腹太监小声道,“要不,给陛下去信?”
“咱家早去了!”
“那陛下怎么说?”
海大富一想起回信,脸色更扭曲了。
回信只有一句话。
“先让他们花,花完朕再连本带利收回来。”
海大富当时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他忽然就明白了。